U.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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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坐落于山间盆地的流浪者营地在虫鸣中睡去。紧随夜幕而至的寒风把居民们吹进营帐里,只留下输掉赌局,被迫守夜的倒霉蛋们,他们持枪的身影晃悠在营地各处的土路上。随处可见的火堆仍在噼啪跃动,焦香弥漫,周围散落着食物残渣。几瓶翻倒在地的空瓶无人捡拾,被面带怨色的守夜人员一脚踢开,带着金属交鸣的清脆响动滚进了山野间的草丛。

随之传出的闷响被虫鸣与营帐中细微的交谈声盖过,无人在意。但其已然成为了某种信号,山野在此刻苏醒。交错的枝叶不自然地晃动起来,自局部向后方蔓延开,百余道锐利的目光毫无保留地投入此方。一个修长的黑影从中立起。他举起持枪的右手,枪口指向夜空。随着一声枪响划破夜晚的沉寂,刹那间,山坡上响起振聋发聩的吼声,火光点亮了原本漆黑的山体。

人们手持武器,向着营地冲去。在那发令者的后方,匍匐在草丛中的马克西姆站起。看着面露狰狞地人群与自己擦肩而过,看着那道冷峻的背影,同为参与者的他感到一阵寒意。“…马里姆。”

那道黑影回首,像是没注意到马克西姆的神色,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迅速跟进。


“此次行动,我们成功摧毁了周边匪帮的一处营地,缴获了杏仁水百余瓶、枪支十余把、弹药两箱、罐装龙肉七十余罐及大量其他各类物资,收获颇丰;击毙匪徒五十余人,对该团体造成了有力打击,有效保障我镇居民的安全。"

"此外,本次行动还得益于无羁探险者联盟,即U.E.C.的大力支持。该组织为我们提供了该匪帮的确切位置,还给予了我们无微不至的指导和帮助。作为此次行动的代言人——马里姆,我谨在此代表行动的全体参与者,以及平松镇全体居民,向在场的U.E.C.代表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随着掌声响起,坐在会场第一排的几名蓝服男子站起身,面向听众席鞠了一躬。他们统一佩戴着那个组织的标志,一只面容狰狞的黑色猫头鹰和一只血红大手。马克西姆盯着它,看得出神。他不清楚其寓意,与U.E.C.接触的过往在眼前闪回,异样感伴在他的身侧。马克西姆并不信任眼前这群煽动力和行动力都极强的家伙,平松镇正可预见的在U.E.C.提供的所谓善意下变得暴力。

台上的马里姆此时结束了他的演讲,被一身礼服撑起的瘦弱身躯在彩灯垂下的光影中穿梭。彩带与礼炮挥发出的雾气遮住了马克西姆的视线,也将马里姆隐去。至此,马克西姆内心的异样感才散去,他环顾四周,最终锁定了那个向自己走来的身影。

“怎么样?我演讲的功夫没落下吧?”还是马里姆,他拉了张板凳坐在马克西姆的身边,像是没看出马克西姆的疑虑,马里姆直接开口道。

“比你以前好多了…”马克西姆本还想说些什么,到嘴边的话却被马里姆的注视塞了回去。见马克西姆没有继续开口的打算,马里姆才满意地将视线收回,紧接着说道。

“U.E.C.还向我们提供了三处匪帮的确切坐标,依照协定,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必须继续行动下去。相关的接洽事务就由我来完成,我会尽可能向U.E.C.争取到更多的援助额度。”

会场的气氛在马里姆话音落下时达到了高潮,欢呼盖过他接下来的话语,马里姆最后只是冲马克西姆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去。马克西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他只是看着马里姆离开。对方没有提到以前镇子上商议的那份合作计划,是否与周边流浪者营地保持联系自然由他定夺。

而U.E.C.的存在使得这件事的进展已不再因马克西姆的意志而产生偏移。他们的态度已然托出,这个庞大的团体在与他们建立联系前直接摧毁了此前最先提出合作倡议的大型营地。U.E.C.给出的攻击理由是——除害,简短的两个字,来告知他们这件事的人甚至没有事先打过招呼。马里姆曾还为可能到来的难民而感到头疼,那座营地毁灭的太快以至于镇子没能为此做准备。

好在没有人在那件事中幸存,至少马克西姆这样认为,周边的其他营地也否认难民的存在。平松镇还因此获益,他们得以从事件中总结出一些后室现象,如死人过多易致实体异常聚集等,靠近那片营地遗址的层级现在几乎随处可见行走的干尸。马里姆曾设想过U.E.C.投入特殊武器的可能,但若无法突破实体组成的封锁圈,事情就没有定论。更何况对于镇子上的人来说,那过于可怕。

总而言之,威慑很简单的形成了。马里姆无疑是将一个烂摊子甩给了马克西姆,周边的流浪者营地不再表露合作倾向,提升武备也只是为将来可能的资源短缺做准备。马克西姆明白不断对“匪帮”的清算会导致各营地间的矛盾飞速升级,马里姆也清楚。于是U.E.C.很适时地向二人抛出橄榄枝,二人就差一个抉择,摇摆不定地马克西姆希望他暗地里谋求联合的举措不会彻底葬送自己。


马克西姆最近总是做噩梦。梦里是失火的营地,尖叫的人群,还有枪声、睡袋、血迹和尸体。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他本应习惯,但当这一切由他,或因他而起,这就不再是容易接受的。情绪驱动人们前进,马克西姆也不例外。他时常会去营地厂房旁的巷子里待着,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借着自窗缝中漏出的棕黄光线点上一支烟,他得以清醒并审视自己,还包括那名叫U.E.C.的组织。

随着接触的次数提升,马克西姆对U.E.C.的认知愈发的深。他惊骇于这群人的影响力与财力,在对方透露的信息中,针对平松镇所处的,被统称为12号总区的接洽已经接近完善。数十个流浪者营地被纳入U.E.C.的影响范围,这是他能确认的,而在这之外,是纸面上那数以百计的援助、互助对象。U.E.C.毫不费力地对镇子及周边施加影响,马克西姆能联系到的流浪者营地越来越少。

事情的开始是平松镇的一起失踪事件,一整支外出队伍与他们所携带的大量杏仁水和各种物资一起消失。马克西姆记得事发后马里姆发表了一场演说。“在U.E.C.的帮助下,我们很快锁定了一个附近的一处匪帮,据信他们的一处据点与我镇之间有着稳定的通道。”

“如果我们没有预测错的话,这起案件将只是一个开始。由于我镇缺乏防卫力量,这个穷凶极恶的团体将会持续侵扰我们的社区,以获取大量资源为主要目的。我镇居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正受到严重威胁。解除这一威胁的最有效方法,就是组建一支队伍……”

于是许多强壮的成年人,包括马克西姆,都踏上了去往匪帮据点的“稳定通道”。人们没有理由质疑马里姆——他可是平松镇的创始人之一——的说法,更没有理由质疑U.E.C.的权威性。从这时开始,平松镇与马里姆便开始与马克西姆渐行渐远了。观察是相互的,马克西姆从那天的会场就意识到这一点,马里姆从未对他的所作所为置若罔闻。


马里姆已经不记得自己来过这个单调的房间多少次了。房间里唯一不那么单调的陈设是墙上的两幅肖像,分别是一名女子和一名男子,他们都穿着U.E.C.那标志的蓝色制服,男子的胸前佩戴着几枚金光闪闪的勋章。马里姆感觉,几批来与镇子接洽的人看向两幅肖像的眼神都恭恭敬敬的。

“上级对你们的表现很满意。毋庸置疑,U.E.C.向来是一个讲信用的团体。你要的东西明天就送到。另外,你额外申请的那部分特别援助已经被批准了,后面会有专人来与你接洽。”

发言者是一位同样身着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左肩上的彩带与身上的华丽装饰彰显出其领导者的身份。而男人胸部及腰部那肿胀的凸出部令马里姆感到怪异,对方的样貌与寻常士卒相差甚远,还罕见的没有佩戴枪支。

“多谢,阁下。”马里姆鞠躬道。

“以及,据我所知,你有一个同事不太同意我们之间的这些事情。”言毕,男人的目光落在马里姆脸上,不曾转移。窗外的阳光照在宽檐帽上,投下的阴影将他的眼睛遮蔽。

“您是指马克西姆?恕我直言,他什么都不知道。”马里姆正色道。

男人笑出了声,一身衣服随着上身的凸出部一同颠簸着。过了会,他才将笑声平复,继续道。

“应该说他不会同意。对吧?”

“……”马里姆不再出声,面色微变。

“实不相瞒,我和我的上级都觉得这个马克西姆对U.E.C.的事业是一个威胁。对你来说也是如此,马里姆。他拥有与你同等的权力和名望。你的行为将处处受制于他。你会因他而失去很多应当属于你的东西,马里姆。U.E.C.本不想放弃一个可能的盟友,而他却在破坏我们彼此之间的信任。”

“您的意思是……”

“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恰好U.E.C.就有许多种解决敌人的方法。当然,你得配合。”

“……”

马里姆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肖像。

“你当然会配合我们。因为你即将成为平松镇唯一的领导者。U.E.C.会把那些顽固分子扫进垃圾堆里,无论是团体还是个人,无论他们是否愿意。”


平松镇附近又发现了一处“匪帮据点”。马里姆在开会时告诉大家,他们很可能处于强敌环伺的境地下,因此需要尽快执行第十一次进攻行动。以及,这次他还邀来了U.E.C.的武装力量参与。

马里姆把这些与他们同行的人称作“家土防卫队”。他们的制服看起来与其他U.E.C.成员的略有差别,缺少那些起装饰作用的条纹之类,而且大多不怎么整洁。与他们随行的还有几位自称军官的人,他们穿着比较“高级”的那种制服,对手下的士兵们似乎不怎么友好。

“喂,你!站住!”马克西姆看到远处一个士官飞快地跑进一条小走廊,随后响起了枪声。对讲机里传来那军官的声音,“报告长官,士兵GM0142此前企图叛逃未遂,已被控制,请求指示。”

“带到营地里去,他需要接受思想教育。”应答者是U.E.C.本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他就走在马克西姆和马里姆的旁边,嘴角含笑。

“正如你们所见,各位委员,对于团体内背信弃义的叛徒,我们是绝不会心慈手软的。”指挥官转过身,以一如既往的冷漠眼神回应马克西姆竭力掩饰的慌乱。随着士官从走廊里拖出那个倒霉蛋,在周遭聚集的人全都投去目光。马克西姆认出了他,那是平松镇的人,也是他前阵子外派的亲卫兼好友。见状,马克西姆低下了头,没敢作声。

进攻准备进行的很快,至于目标的真实性,每个人都已心知肚明。除却平松镇组织的多起战事外,在此期间镇子还遭受了其他流浪者营地的攻击,几次迁移都没能躲过一波又一波的袭击。U.E.C.没有介入调停,也罕见的没有表态。马克西姆的地位在这段时间里也一落千丈,被拆解的权力流入了马里姆手中。这一刻他才明白,一切在U.E.C.第一次接触镇子时就已尘埃落定。

马克西姆无心沉溺于往事,目标匪帮的坐标与名号已经公布。探索者总署,一个陌生的名称,马克西姆第一次听闻它还是在U.E.C.成员口中。镇子将作为掠袭其基地的前锋,配合家土防卫队的人行动。不出所料地,马克西姆被选为前锋,看着以往的镇民果断将其推出,不由得苦笑出声。


拂晓时分,空旷的街道上容纳着几道身影,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几人在街边一处地下室的入口处停下脚步,通向其中的大门此刻紧闭着,由一小块向里翻开的铁皮构成的观察缝成了其与外界联系的桥梁,几缕橙黄的光束从中投下石质地面。领头的男人向前敲了敲那层铁皮。

”刃岭游击队第14支队前进组组长多斯,现于晚间四时前来赴约。“

没过多久,门便被拉开。迎面是几个射击孔,随着液压杆的运作,覆盖整个走道的铁板落下,露出一队驻扎在后方的蓝服士兵。顶部是几盏日光灯,其在两侧墙壁上刻出了几道反光,下方则有一张紧挨着墙面的简易木桌。嗅到一股浓厚咖啡味的多斯习惯性地扫了眼那张空荡荡的桌面,步子顿了顿,随后在周遭士兵紧张的眼神下走向更深处的房间。

推开门,便有几名抱着一大沓文件的文职从多斯眼前跑而过,一整排负责接洽的职员此刻正忙着盖章。多斯对这番景象感到意外,他摇了摇头,没去打扰职员,而是干脆地直接前往了标记有领事厅字样的房间。

“经过一段时间的探索,我们发现该层群的大型团体对于层群多数地区的实际掌控力并不如预想中的那般。分析组认为这正是我们展开大面积殖民的机会。”

“报告里有提到过层群的环境问题吧,我们没有多余人手投资给那些烂地了,拿下周边的流浪者营地才是U.E.C.快速立足于新地界的首要需求。”

“不,我们仅仅只需要提供一部分器械,人力问题分析组已经找到方法……”

房间里是两个正在交谈的华服士官,显然他们快要谈妥了。坐在主位的士官注意到多斯的到来,看了眼他拿在右手的文件,抬手叫停了眼前人那滔滔不绝的发言。

“我来汇报12号总区的殖民进程。”说着,多斯走到士官身前,将文件递出。

“这是文件,详细的区域信息都在上面,包括当地的流浪者营地数量。”

士官接过文件,在粗略地翻阅后将其放到一边,脸上带了几分笑容,回应道:“做的不错,照原计划推进吧,关于家土防卫队的扩充限制可以放的宽些,我们目前需要额外人手。”

言毕,那名士官又弯腰从身下的抽屉里摸出一块小巧的金属,将它拿给了多斯。

“里面记录有本部目前对于该地界的全部了解,相信对你们的工作会有所帮助,至少…能规避些不必要的风险。”

多斯将那块金属接过,银灰制的光滑表面刻着数十道横竖排布,环绕于金属块表面的凹槽,它们共同构成一道网格状的脉络。温热的手感从其内部流出,多斯好奇地拿着它左右翻看一阵,最终只在其正下方翻出一条精致短小的名称记号——ZD层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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